就像一個廚師會對食材、調理手法有所堅持;一個咖啡師會對選豆、沖煮不能退讓,身為一個語言老師,會對自己使用的詞語、講話方式特別要求,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此文源起

昨天在網路上看到了「為什麼不該在台灣用「視頻」一詞?」一文,其副標題為「並非只要中國用語,我們就不該用;還是要回到詞語的原意和正確使用語境,才不致誤用。」

裡面作者主要針對已存在的詞語,不應該用流行的新解釋,來覆蓋過去已經被使用的詞意。而此篇文章的起因,則是立委賴品妤在質詢時提到:「新北市政府不用台灣已有的「影片、短片」等名詞,而使用中國用語「視頻」,顯然不妥」。我沒有想要評論這個事情,只是想藉此分享我對於語言使用上的矜持。

語言學習者的矜持

向來我對於使用語言有著很多矜持,那些可以很快速達到溝通目的之詞語,如果我對使用上有疑慮,就不會任意使用。不過若是針對特別講話族群,選擇使用他們更能親近的詞語這前提上,倒是有可能使用。

就舉「小確幸」來說吧,日文中的原意,是指「在忙碌生活中,吸引你的目光,讓你停下腳步,感受到一些美好,溫暖心靈的小事物。」這詞本身帶來著希望,是讓人為之一振的正面詞。

而「小確幸」來到台灣時,很快就被大幅度地接受與運用,意思變成「沒辦法擁有大幸福,只好轉而追求的小幸福。」在台灣就變成比較負面,甚至有點苦中作樂的感覺。

語言的進化與退化

我也常常跟學生說,語言是活的,會一直不斷「進化」。那是因為使用語言的人是活的,而追求溝通便利性,一直都是全人類的共同目標。所以「隨便」就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到底是「隨你的便」,還是「隨我的便」,這語境就只能由對話的兩人之間默契來判斷。

同樣可以舉日文的「やばい」為例,東西超級好吃可以說,今天要交的作業忘記帶可以說,昨天聯誼認識的男生超帥可以說,同學上課睡覺睡到流口水也可以說。諸如此類的語言變化,其實與其說是進化,不如說是退化

因為語言本來就是追求更加精準,所以才需要創造新的詞,譬如我們有了「電腦」一詞,因應型態的變化,發展出「筆記型電腦」、「平板電腦」等。而「やばい」是把多種意思融合成一語,反倒失去精準,大家也不以為意,就活在模稜兩可的世界裡。

不過我並不是要批判他們,任何人要使用我都沒有意見,只是因為自己學了語言,有自己的風骨,寧願多花一點時間溝通,也不願用這些去脈絡、過度簡化的語言。

好吧,我承認如果使用者跟我一樣是文字工作者、或語言老師,過度諂媚於時下年輕人來使用這些詞語,會讓我有點看不起他。若工作所逼我能理解)

生活中充斥著外語借詞

說起來,語言中的外語借詞,其實並不稀奇,也沒有那麼罪惡。「麥當勞」、「攻略」、「塌塌米」、「瑪奇朵」等等,可能都常出現在我們的周遭,聽久也就習慣了。尤其台語中的音譯日語借詞又特別多,跟日文原意更是有很多不一樣,但大家聽到以下句子,應該也不會覺得怪異。

「施工用的電線,我有留一些”阿搜比”。」
「市面上這產品都是舊版,能買到最新版是”嗆斯嗆斯”。」
「我今天穿”史利霸”,不方便打籃球。」

但我必須坦白說,當我聽到「回到主菜單」=(選單)、「視頻」=(影片、短片)、「甩鍋」=(迴避責任、讓別人背黑鍋)、「立馬」=(馬上),這些台灣已經既有相對應詞語的字時,就是會有非常強大的不自在感。民族性其實跟語言使用習慣也有關係,台灣人對新奇事物的好奇心特別強,這現象不只發生在新商品,也會展現在語言上。所以正如我之前所說,我並不會去指責別人使用,只是我自己很抗拒罷了。

因為我既然以語言、文字為業,就不只把它看成工具,更是能展現出我所在層級的標準,所以我使用的語言必須盡可能地精準,也不使用那些有損品牌形象的詞語。簡單的說,還是那句話,我有我自己的優雅。

暗語的默契

只有一種情況會是例外,那就是遇到同樣學日語的夥伴時。雖我們是用中文聊天,但若遇上使用日語詞更能貼切表達的情形,那我就會毫不顧慮地使用日語詞置換。如果讓不懂日語的人聽到,就會很像俗稱的ABC講話方式,讓人有賣弄語言的感覺了。

「我”一應”是個老師,所以把啟發別人視為己任。」
(我怎麼說也算是個老師)

「他男扮女裝超級美,一點也沒有”違和感”。」
    (一點也沒讓人覺得哪邊不對勁)

「第一次約出來他就都讓你請客,也太沒”遠慮”了吧。」
           (也太不客氣了吧)

如果是懂日語的朋友,一定可以瞬間理解我在說什麼,所以在他們面前,我就可以卸下矜持,選擇更簡短的說話方式了。

精準表達的重要性

使用這些流行詞語溝通,你要擔心的是,聽話者不一定能跟上進度,這會造成對方無法聽懂的窘境。而如果你沒有察覺對方不懂,還一直把話說下去,那就變成你不夠體貼了。

說到底,講話或使用文字,都是為了傳達訊息表達感情。你對傳達的要求,是跟軍隊長官一樣,只要有傳達就好,沒聽懂是你家的事;或是你希望你講的話,能讓對方真正聽懂,並進而給你更多反饋呢?

更何況溝通這件事情,依照場合、關係之不同,有時候不只是希望對方理解,還有更多次要目的。如:對你產生好感、對你有更多贊同、對你卸下心防、主動幫助你、原諒你等等。我們把這些更進一步的溝通,稱為「解釋」、「輔導」、「銷售」或「談判」。

這些高等溝通中,更精準的詞語本來就是你擁有的最佳武器。若能佐以高度察覺力能引起共鳴的聲音表情為人著想的誠心誠意適度肢體動作豐富的經驗資料庫,那還不變成溝通專家、談判高手、萬人迷?

不管你有沒有高顏值,但讓人尊敬的行為跟談吐,才是一個人能長期吸引人的理由。「慢慢讓人瞭解,且越來越欣賞」,這種倒吃甘蔗的風格,才是我追求的目標。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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