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歐洲或遙遠的國度,很多人抱著「一輩子可能只來這一次」的心情,行程總得排得滿滿噹噹;但日本不一樣,它是一個可以一去再去的地方,每次造訪的相對成本並不高。
正因如此,在日本旅行其實可以擁有一種「奢侈地享受平凡無奇的日常」的餘裕——不需要追逐知名大景點,也不用拉車跑很遠,只需要好好在乎每一天的每一個片段。加上日本整體的基礎品質夠高,即便只是不起眼的角落,依然能帶來許多真實的感動。
前幾天剛好有個機會,和經營旅行社的朋友,以及早期便移居日本的台裔朋友 O 小姐,一起包車去了一趟埼玉縣的「東京地下神殿」(首都圈外郭放水路)。除了地下神殿之外,當天剩餘的行程與時間掌控剛好都交由我來處理,我便順水推舟,照著自己平常的習慣排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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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理性思考與日常風景,放進「旅遊地圖外」的一天
就算在東京住了很多年,多數人其實也沒去過地下神殿,更未必細想過它背後的意義。
我們在現場針對防災做了不少意見交換。看著巨大的調壓水槽,其實是在看人類與自然共處的智慧:下大雨時,水無處可去便往低處流,流久了自然走出河道,就像路是人走出來的一樣。人類自古逐淡水而居,水帶來便利,也伴隨著災害;地下神殿的作用,便是將周邊大大小小的河川水量匯集調節,再安全引入大川、排入東京灣。把這類理性的思考放進旅程中,本身就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這片草地底下就是地下神殿
既然都包車出門了,只為了單一景點來回未免可惜,總想多加一點「Plus Alpha」的延伸。接下來的動線,挑的都是沒有車很難抵達、在一般旅遊地圖上幾乎不會停留的地方:
民宅百名店與宿場町老屋

離開地下神殿後,先繞去完全藏身在純民宅裡的 Tabelog 和菓子百名店「細井」,買了地酒饅頭與銅鑼燒在車上分食。午餐則來到越谷舊宿場町由老屋改建的複合設施「はかり屋」,在裡頭的「uetro」點了鹿肉排,水準高、價格又實惠,在保留了木造溫度的空間裡用餐非常舒服。雖然不是每一間老屋改建都一定好,但走進這樣不起眼的巷弄、順道在街角小店買點零嘴跟當地人互動,往往藏著意想不到的小確幸。

▲好吃的鹿肉排

▲除了野味之外也有豐富的自然酒供選擇

▲最喜歡老屋的光影了
屬於在地人的午後散策


下午去了 AEON LakeTown 附近的大型進口雜貨路面店「MALAIKA」逛街喝咖啡。這完全稱不上觀光景點,卻帶著一種逛遍世界雜貨的輕鬆感,就算長居日本,平常也未必會特別走進這樣的地方。接著我提議到 LakeTown 旁的蓄水池散步——這裡其實是座蓄水池,用漢字的「湖」來稱呼似乎又不太像,日本人巧妙地借用了外來語「Lake」來命名,我覺得挺有趣的。環湖一圈約三、四公里,我們只走了短短一段,看著一側是熱鬧的商場、另一側是安靜的別墅區,還意外看見魚躍出水面、白鷺鷥在一旁虎視眈眈。看山是山、看海是海,心境決定一切,這般再日常不過的風景,卻奇妙地讓人感到安定。

▲可以享受這樣的午後,真是奢侈啊!

▲魚太活潑的結果….
草加煎餅、角上魚類與西日暮里晚餐

傍晚夥伴提到原本想回淺草買煎餅,既然人都在草加了,何必捨近求遠?我避開了偏觀光體驗的烤煎餅店,挑了更顯專業的「まるそう一福」,現場才知道他們的硬煎餅是以厚度與硬度來區分「松、竹、梅」等級,還意外發現這裡有工廠見學,成了未來排行程的口袋名單。回東京前,我們也繞去規模比南千住店大上許多的「角上魚類」草加分店,見識了驚人的現撈鮮度與平實物價,還在夥伴的堅持下買了一堆能在車上直接享用的熟食,邊吃邊聊,非常過癮。

▲這價格真的是首都圈嗎?

晚餐則選在西日暮里的「おもてなし将」,和在成田機場擔任地勤的朋友會合,喝著三重縣的「作 恵乃智」,最後以一盤清爽的蕎麥麵收尾。關於挑餐廳,我其實不太看 IG 或網友推薦——台灣人常去的店還是太有限了,只要不是熱門觀光區或選擇極少的地方,參考網路文章的意義並不大。隨著當下的位置與感覺,找幾個候補再從中挑選,就是我最習慣的方式。

▲石板鴨肉好好吃

▲相對走比較滑順口感的蕎麥

結束後的對談:關於「感性」的難得
這一天結束後,O 小姐傳了一封很長的訊息給我。她說這一天讓她從忙碌的工作與家庭日常中徹底解放,感受到了最棒的非現實體驗;聽見我對旅行的信念,也讓她有機會從不同角度,重新思考了「旅行」與「生活」。
這段回饋讓我很有感觸。我一直覺得,每個人的「感性」都很重要,能夠擁有多元視角、細膩看見世界的人其實少見而難得。如果有一天,能把自己的這份感性分享給不同的人,那絕對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對我來說,這正是日文裡說的「案内人冥利に尽きる」(作為領路人最大的福報與樂趣),也是讓我對這份工作甘之如飴的地方。
很多時候,我們用宏觀的眼光容易看漏許多細節,如果有這些細心的人能幫我們一一撿起來,這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寫在最後:從「一條龍」到延伸分工,縫合日常與非日常的平衡
這趟旅程與對談,也讓我重新審視了自己的工作模式。
其實一般的旅行社本來就是分工的——線控負責排行程,領隊負責去現場帶團。反倒是我自己一直以來都是「一條龍」的做法,行程自己寫、現場自己帶,這在業界其實並不常見。過去我總覺得,如果要擴大這種深度小團,就必須訓練出一個跟我一模一樣的人:要夠懂日本、會日文,還得能在現場隨機應變。但實際在帶徒弟的過程中才發現,要一個人包辦所有專業與服務,門檻實在太高,這樣的人才也太稀少了。
所以我開始思考,與其複製下一個全能型的我,不如把自己的工作模式做個延伸——把背後龐大的動線邏輯、選點與專業知識收進「企劃中樞(中央 CPU)」;而站在現場與旅人共度時光的「陪伴者」,不需要什麼都懂,只要具備基本的專業素養、良好的品味,能用自己的感性陪伴大家、讓旅途感到舒服愉悅,其實就已經具備無可取代的價值。只要品牌能把這份信任感建立並轉移好,讓消費者理解這是一個「能帶你一起享受旅程的陪伴者」,很多原本不在旅遊業、卻極具品味與視角的人,就能加入進來。
對我來說,旅行設計的迷人之處,就在於如何把「日常」與「非日常」縫合出剛剛好的平衡——去知名景點也好,在街角喝杯咖啡也好,隨著同行對象去拿捏彼此的比重。透過細膩的眼光,把原本就存在的元素重新照射一次,不斷追問:「能不能做得更好?」「什麼情況下有更好的選擇?」
永遠不覺得足夠,這樣的精神,才是我一直想追求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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